玫瑰回到办公室,一枝枝插进花瓶,她除了叹息就是苦笑。他们很少联系,关于他的事,都是从飞飞口中听来的。飞飞说他工作很拼命,青台公司上半年的业绩在几家分公司中排第一,总公司决定明年给青台公司增加一条高档车的生产线。飞飞戏谑地说,左总忙得连和女友约会的时间都没有了,他现在也抽烟了,有时会看到他夹支烟,站在楼顶上装深沉。

    雨季的傍晚,阿姨指着外面一辆红色的跑车告诉她,那车又停路边了。这辆车是在一个月前,隔三差五就会过来,一停就停到深夜。她开车经过,心会狂烈地跳动。这车是青台公司的新成品,车主是左老师。从第一天,她就知道了。

    站了一天,腿酸得都不像自己的。回到家,陶涛冲了凉,换了身衣服又下了楼。阿姨嚷着,煮了绿豆汤,喝一碗再出去。陶涛无奈只得坐下,陶妈妈走过来,笑眯眯地告诉陶涛,萧子桓终于把陶嫣然打动了,晚上两人抱着孩子,手牵手去店里了。陶妈妈感慨,浪子回头金不换。陶涛笑笑,觉得这不是回头,而是觉醒。

    飞飞和龙啸今天领结婚证,陶涛在家居广场挑了一套米兰进口的床上用品送给他们做结婚礼物,三人约好一块吃晚饭。走进餐厅,飞飞和龙啸坐在餐桌旁,头挨着头,不知在说什么悄悄话,看到她时,两个人一脸慌张地抬起头。

    “你们怎么了?”陶涛瞧出两人有点不对劲。

    “没啥……”飞飞死命地向龙啸挤着眼。

    龙啸叹了口气:“别瞒了,我想陶涛也不会太在意。今天我俩领结婚证时,遇到华律师也在那儿领证。”

    “哦,这个呀,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许沐歌终于守到花开时,一定美艳而又芬芳。

    “新娘不是一起看电影院得那个,很年轻,有点土气,方言口音很重,肚子这么大了。”飞飞瞪大眼,在空中比画了一下。

    陶涛眨眨眼,不太明白。

    “我瞧着像有六七个月的样,走路都是华律师扶着,照这个时间推算,在你们离婚后,他们就在一起了。”

    陶涛心跳像停止了,不对,他们离婚是因为许沐歌,华烨是专情的男人,不会有其他女人的。

    “你们会不会弄错,他是陪她的亲戚不然就是客户过去的……”

    飞飞叹了口气:“登记人员可能也意外,特地核实了下,问新郎是叫华烨吗?他说是。”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她傻傻地坐在椅子上,太多的感受一瞬间涌入她的体内,交织成一种失控的茫然。

    飞飞同情地看着她:“会不会是一夜情没处理好?”

    陶涛突地站起身,什么话也没说,发了疯似的向外跑去。

    她去了事务所,里卖弄灯火通明,一派凌乱。邹秘书说事务所搬迁去上海,大家都在整理资料,华律师不在。

    她又去了听海阁,敲了半天门,没人应声。最后她不抱希望地去了部队大院,门虚掩着,她推开,华烨坐在沙发上抽烟,听到声音扭过头来。

    “小涛?”他有点吃惊。

    她张开嘴巴,嘴唇颤个不停,许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飞飞说……”

    他慢慢走过来,淡淡地笑着点点头。“是的,我结婚了。”

    “不是许沐歌?”

    “对,我们没有在一起。”

    “为什么?”这句问话她是哭出来的。为什么没有娶许沐歌?她同意离婚,是成全他们的爱情,不是把机会让给别的女人。

    她的心疼的碎了。

    “我要为孩子负责。”

    “你不是那样的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夺眶而出,她低着头,只觉得身体随着自己的哭泣,越来越不听使唤了。

    华烨自嘲地轻笑,“你知道男人有时候都会管不住自己的。”他找到了小芬,看着她高高隆起的小腹,在门外坐了足足两个小时,然后把小芬带走了。

    他把小芬与许沐歌的协议拿了过来,甲方变成了他,不过他要求和小芬结婚,这样孩子出生后,在出生证明上,将会有母亲也会有父亲。

    能用金钱解决的事,就变得简单了。

    他和许沐歌最终成了仇人,在法律上,生母才是真正的母亲,她非法找人代孕,没有任何立场争取孩子。事务所搬去上海,离开青台,所有过往都是云烟。没有了他,陶涛会再次找寻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许沐歌被文工团开除了,以后有什么打算,他没有过问,他对她没有任何责任。

    “撒谎,撒谎!”陶涛哭到抽气。

    “小涛,”他抬起手,温柔地拭着她脸上的泪珠,“不要哭,我挺好的。”

    他找过左修然,那个晚上,两个人聊了很多,喝了很多酒,他很佩服左修然,要么不爱,一旦爱上就不轻易放弃。如果当初他有左修然一半的果断,也不至于走到今天。

    他是个成功的律师,却是个失败的男人。

    “我不会说谢谢,上天给你我的机会是平等的,就看谁抓得住!”左修然说道。

    他点头,苦涩一笑。

    “我不好,我不好!”陶涛哭道。

    他深深地看着她,心里面又是酸涩又是悲伤,她的心里还有他的一席之地。可惜今生他们都已无法相爱了。多了个孩子,不是多一双筷子的事。何况现在有一个男人比他懂她、珍视她。她值得最好的。

    在婚姻里,每个人都要紧紧抓住对方的手,稍一松开,就是另一个人生了。破镜重圆的故事只在小说里会发生,现实中,没有几人能这么幸运。

    “你以后也会好的。”他低低地笑了,眼中凝结起一种厚厚的无奈。

    离开了部队大院,陶涛又哭回了家,陶妈妈和阿姨不知出了什么事,问她怎么了,她只哭不语,仿佛把一生的泪水都在这一天哭尽了。

    华烨搬去伤害的第二天,邹秘书到家居广场,送给她一个大大的信封,她慢慢拆开来,发现是一叠田字格,每张一百个格子,一共十张。每一个格子里都用钢笔、公公正正地写着她的名字,但是最后一张最后一格式空的,华烨在下面写道:你布置的作业,我完成了,这里是九百九十九个名字,还有一个我写在心里,我想这辈子我都不能忘记一个叫做陶涛的女子了。

    她捧着田字格又泣不成声。

    他用这样的方式告诉她他爱她,是的,他爱上了她,可是他娶了别人。

    又是青台的深秋,风从脖颈里钻进来已感到寒意,天空远了,海滩安静了。

    家居广场财务总监的孩子在学琴,财务总监有天要开会没法去接孩子,找她帮忙。她推开琴室的大门,很意外老师是许沐歌。

    “我们两个都没有赢。”没有华烨夹在中间,许沐歌的敌意减了,领着她参观琴室。被开除后,她现在靠教琴为生,仍是单身,昔日的高雅气质被生计抹得一干二净,一抬眼,额头显出几条清晰的纹路。

    陶涛笑笑,没有接话。

    “我做梦都没有想到他会娶小芬,我当时都傻了。他狠的时候真是绝,对我竟然用上律师的手段,我哪里是他的对手。”许沐歌黯然低下眼帘,“现在孩子该出生了吧!”

    陶涛为她凄凉的语气怔住。

    “你还没原谅那个花花公子?”她又问道。

    陶涛咬咬唇,深吸一口气。

    “我们姐弟关系很差,他怎么可能为我做出那样的牺牲?他倒是一再要求我松开华烨,说你很爱华烨。为此,我挺恨他,胳膊肘儿往外拐。你离婚时,我打电话向他炫耀,说华烨还是爱我。现在想想真是讽刺!”

    陶涛喔了一声,清澈的眸子幽幽地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辆。

    “我也知道他是无辜的,错的人是我妈妈和那个男人,可我看着他,就是觉得恶心。他好像真的喜欢你,那天我对你说了几句话,他就差和我拼命,还跑去向华烨告我的状。我们现在完完全全shi8陌生人了,没有任何联系……”

    “孩子不耐烦了,我先走。”她不等她说完,轻轻颔首,走了出去。

    晚上回到家,陶涛翻来覆去睡不着,把玩着手机上的蓝色链子,发着呆。今天左修然没有打过一通电话,很意外。

    “睡了吗?”她发了一条短信过去,很简短。

    许久没有回应。

    她坐起来,眨了眨眼睛,拨了电话过去,接电话的人是女秘书,她整个人傻住。

    “陶小姐,我也正在考虑要不要给你打个电话呢!左总刚出手术室,麻醉没过,人还在昏睡。”

    心怦怦乱跳,呼吸有些急促,“他怎么了?”

    “还是那个阑尾炎又发作了,这次不能再保守治疗,只好做手术。我要赶个材料,你能不能过来下?”

    “好!”说话间,脚已自动探下床找鞋。赶到医院,他已醒了。

    病房的灯光,炽白冷清。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视线,俊眸漆黑,然后缓缓地眨了一下眼,扯扯嘴唇笑了,要她给他找水漱个口、擦个脸。

    “你刚动完手术,现在不要那么讲究卫生好不好?”在他面前,她无由地就想翻白眼。

    “我想亲我女朋友。”他声明道。

    “谁是你女朋友?”女秘书还在病房中,这人哪里像个商界精英?

    “那你是我什么人?”他握住她的手,眉梢眼角尽是笑意。

    药液里加了安静剂,没等她回答,他又睡着了,手紧紧地握着她的。她慢慢坐下来,抬手抚摸着他消瘦的面容,眼眶无由地发热。

    她让阿姨熬了点鱼汤,还煮了粥,配了小菜。装进保温盒时,阿姨问谁身体不好,她笑笑。进了病房,他面色苍白地瞪大眼在出神,那样子是她不曾见过的,好像很失落。

    她看得不禁心中一软。

    “医生查过房了吗?”她故作轻松地问道。

    “来过了,一切都好。”他看着她把粥从桶里倒进碗里,笑了,“这个保温桶看着真亲切!”

    她把碗递给他,转身又去挤了条热毛巾,帮他拭了拭手。他没有急着去接碗,而将手按在她的心口处。

    “你干吗?”虽然这是vip单人病房,但还有护士出出进进!

    他很严肃地看着她,“涛涛,你这里腾空了吗?”

    她不禁红了眼眶。

    “虽然我历史不太清白,可我早已改过自新,不带这样欺负别人的,有过几天考察就罢了,你整整折磨了我这么久。”语气一转,又转回昔日熟悉的狭促口吻了,“不怕我被别的女人抢去?”

    “怕就怕得了吗?”她失笑。只有甘愿被束缚的爱才能走得更远。

    他将她手中的碗挪到床头柜上,张开双臂,揽住她,见没有反抗,慢慢地拉近怀中,长长第舒了口气。

    “我算是有前科的男人,你不是我的第一个女人,也不是唯一的一个,做我生命里最后的那个女人,好吗?”生怕她犹豫,他又加了几句,“我不会让你猜测,也不会让你担忧,更不会让你委屈。你不要蹙眉头,其实人生不是漫长的,假如我今天得的不是阑尾炎,而是生命不治之症,我们还有机会相爱吗?”

    “你胡说什么?”她狠狠地剜他一眼,心心底有根弦在轻轻颤动。不谈生死相隔,就是一松手,也便是一生过去了。

    他叹了口气,“珍惜眼前人不比陷在回忆中幸福吗?”

    她呆了片刻,抬起头,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心中一疼。她不能让华烨的故事在自己身上重演,她有幸福的权利。一段感情的结束,并不表示爱情的终结,它可以有新的开始。

    一辈子,很短的。

    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愿意傻傻地等一个心里装着别的男人的女人慢慢遗忘过去的,不是所有的男人都能够执著地爱着却得不到回应而不说一句怨言。他是许多女人都拴不住的男人,怎么能在她面前这样没出息?

    眼前,豁然开朗。他是谁的弟弟、谁的儿子、什么精英,她做过谁的妻子,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以后大把的美好时光,只属于他们。

    “你到底饿不饿?”嘴角绽开一丝甜笑,看向他的眸光温柔了几分。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他紧紧地盯牢她。

    她眼睛转了转,歪着头,“以后,如果我和你爸妈起争执,你会站在哪一边?”

    他没有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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