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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们, 你太牛了!”

    “我他妈早八百年就想这样骂李玉蓉内装逼犯了!”

    “就是,教的那啥jb英语, 单词跟音标都对不上,还tm说自己是伦敦腔……”

    一班的学生多少有点优越感,以往和其他班级的学生从不往来。胡玉怕林惊蛰从全是优等生的一班转到这群不太讲规矩的同学当中心理落差太大, 赶忙想要驱赶。只是出乎预料,林惊蛰并未如同她想象中那样排斥或者厌恶成绩差的同学, 面对大批调侃,他毫不怯阵, 甚至还歪着嘴露出个不屑的神情来, 抬起胳膊帅气地锤了为首那男生肩膀一拳——

    “都快毕业了, 我怕她个屁。”

    那男生怔楞了两秒,笑容立刻真挚许多,抬手推开几个方才有意无意挡住去路的跟班儿,顺手将胳膊搭在了林惊蛰的肩膀上,这下语气是真的亲热起来了:“哥们儿, 林惊蛰是吧,我叫邓麦, 以后就是好哥们了。”

    他个头高,皮肤黝黑, 却因为五官立体的缘故,看上去反倒有种另类的帅气。林惊蛰哪能不认得他?邓麦未来在五班这群学生里算是混得最好的一个, 这人从上学起就会来事儿, 后来没再读书, 也跟高胜他们似的出去瞎混。只是他没跟“大佬”,反倒开起了酒吧,做到最后郦云市临近的几个城市的酒吧几乎都在他名下。林惊蛰对他印象不错,因为这人重情,后头时常去探望胡玉。高胜判决下来时林惊蛰赶回来送行,邓麦提前了一步,还也跟他似的,隐瞒了胡玉去世的消息,叫高胜不至于走得那么痛彻心扉。

    这一点,林惊蛰很感激。

    有时他想到自己上辈子的没心没肺,总会由衷感到懊悔。那时的他难以接受自己被转到五班的现实,对周围的一切都保持着抵触的姿态,他拒绝和这群印象中“不走正道”的同学们来往,也从未想过胡玉的心里会为此有多么难过。人总是在失去之后,才会意识到自己错过了多么宝贵的东西。

    ******

    高三年级到了这个时候,课业就几乎都是在复习从前学过的东西。林惊蛰坐在台灯下,将一本数学书从头翻到尾,极为迅速地着。

    他的手边已经摞起了厚厚的一叠书,各门科目应有尽有。

    这一年高考到底考了什么,过去二十多年,他真的记不清了。但依稀中还有些范围的印象,无非就是些对一中学生来说,非常难,非常非常难的题。

    上了一整天的课,林惊蛰完全没有感觉自己被触碰到那个“依稀的点”,指望老师复习估计是不可能了,他决定自力更生。

    回家给停灵的外公上过香后,他就直奔新华书店,在复习区域一本本挑选,将自己的评价中最困难的那些全都买了下来。

    一进高胜家门他就开始苦读。

    任谁在放下了十几年后重新捡起学习,都会发现曾经深刻的知识统统被还给了老师。除了经常要使用的英文水平还在外,林惊蛰需要非常卖力,才能恢复对其他功课了然于心的掌控。

    高胜连当天的作业都无能为力,蹲在一旁瑟瑟发抖:“咱能歇会儿吗?喊你来我家是为了吃饭啊!”

    林惊蛰停下笔,皱着眉头回首看了眼他,笔帽敲了敲桌子,沉声道:“你过来,我给你讲讲这道题。”

    高胜遥望他掌下压着的那本书上完全不在自己世界观内的公式,惊恐交加,只是拒绝的勇气却如何都生不出来,他下意识顺从了。

    “你看这个三菱锥,de垂直平分sc…………”

    林惊蛰讲题很慢,教导的同时自己也在复习,过了变声期后,他的声音变得比以往清朗,此时压低了一些,听得进门的胡玉都有些怔然。

    高胜对题一知半解,又有一半的注意力落在林惊蛰的脸上。灯光下的少年人侧脸瘦削而立体,眼睫浓密纤长,他眉头微皱着,表情非常冷淡,却也非常好看。

    高胜有一点懵,林惊蛰身上散发着一种让他感觉陌生的气质。

    那是一种不属于郦云市的气质,从今天一早去接人时,高胜就感觉到了,林惊蛰这一天对除了他和母亲之外的人,都表现出了不同程度的冷淡。

    以往的林惊蛰,虽然对人也很疏离,但和现在的状态绝对大不一样。高胜了解自己的朋友,深知林惊蛰其实是一个外表要强内里反倒自卑羞怯的少年,而今天,对方身上那种以前被努力隐藏仍不时露出马脚的畏缩彻底地不见了。

    “都歇会儿。”胡玉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见林惊蛰并不因为一模的失利气馁,欣慰地端着两个汤碗进来。她将晚饭放在两个孩子面前时顺便看了眼林惊蛰正在为高胜讲解的书,有点疑惑:“这个资料,好像不是学校建议范畴里的吧?用来复习高考会不会难度太高了?”

    林惊蛰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碗,小脸盆一般大的面积里盛了山一样的饭菜,甚至横放了一大块蹄髈。

    而高胜那一碗里,只有一小块带骨的蹄尖。

    这年头普通市民生活质量不高,胡玉又没有正规教师编制,因此没有分到学校的房,日常福利也会相对差一些。高胜的父亲在外地打工,母子俩就蜗居在学校附近一处租来的民居里,十分狭小,肉价于胡玉的教师工资相比较,算是很贵了。

    林惊蛰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一中教师虽然编制有限,可胡玉已经任教多年,按理说怎么也该轮到了。只是去年年初,一中新交给教育局的编制名额里偏偏没有这个老教师的名字,高二时才接替离任英语老师入职的李玉蓉反倒位列其中。

    当前形势比人强,林惊蛰心知赚钱刻不容缓,心中筹谋后才缓回不顺的气。面对胡玉,他脸色柔和得多,一面将大块的蹄髈夹成两半一面解释:“学校的复习卷和建议的教材题目难度都太低了,我觉得不太乐观。”

    他正想将半块肉分给高胜,筷子还没出去,碗就一沉。高胜相当自然地夹给他半块蹄尖,随即开始就着剩下的菜狼吞虎咽。

    林惊蛰愣了下,也给高胜递肉,高胜却把碗面一捂,侧过身去:“吃吧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胡玉也对林惊蛰自己找教材这事儿有点莫名:“学校的复习卷和推荐书都是老师们深思熟虑过的,你只要把那些看完,知识巩固就不会出问题了。”

    她捡起书仔细地看了两页,眉头也微微蹙起:“这些都是题纲外的内容,不会被考到的。”

    她从乡村长大,在临市师范毕业,一辈子也不曾去过更远的地方,理所当然地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

    林惊蛰已经过了什么事情都据理力争给人分析的年纪,他更看中目的,索性框她:“我外公之前跟我说,省城群南一中的学生都用这套教材复习。”

    群南一中!那是什么地方!

    胡玉的眼睛立刻瞪大了。如果说郦云一中对郦云市来说是位列第一的学府,那群南一中,就是群南省下辖最声名显赫的高中。群南一中每年的重本率,比郦云一中简直高出了五片大西洋。

    这个名字让深知升学不易的胡玉一直以来都深刻敬畏着,她小心地捧着那本书:“你说真的?”

    “还有这几套。”林惊蛰将自己翻阅过梳理出的那叠书也推了过来,“我们学校的进度好像和他们不太一样。”

    那是可是群南一中啊!胡玉有些惭愧地想,能一样吗?

    只是林惊蛰透露的消息给了她极大的启发,郦云一中每年的升学率和省城的高中区别那么大,原因会不会就是题纲范围太僵化狭窄?

    她毫不怀疑林家外公的消息渠道,林惊蛰已经去世的外公大抵是她这辈子见到过的最儒雅最有文化,社会地位也最高的老人了,对省城的动向了若指掌那是当然的。

    事关学生的前途,这问题一经深想,立刻变成了火烧眉毛的要务。胡玉连碗都来不及收,找来纸笔匆匆记下这几套书的名字,转头就跑去研究了。

    高胜双手哆嗦得快要拿不住碗:“惊……惊蛰,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胡玉一走,林惊蛰又恢复成那副清心寡欲的模样,他瞥了眼高胜故作抱怨的脸色,有几分的恨铁不成钢:“胡老师成天被李玉蓉指着鼻子骂,你从来没想过要为她争口气吗?”

    高胜面色一变,玩笑的心态也收了回去,眼睛里透出由衷的痛苦来。

    林惊蛰敲了敲桌子:“你还有心就好,过来,我给你讲讲这道题。”

    ******

    这边即将踏入歧途的少年被一道激将法激出血性,江家,江润的母亲却被儿子带回来的消息气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记过?!”

    这几日江晓云连父亲的停灵仪式都没时间参加,一心忙活着为儿子弄保送,钱都已经送出不知多少了,这临近升学的当口,学校突然来个记过?!

    开什么玩笑,保送是那么简单的吗?郦云一中每年就一个去群南大学的名额,多少家长抢破了头盯着呢,条件不知有多么严苛。除了品学兼优,获得市级荣誉外,学生在校的档案记录绝不能有任何污点才行。

    江晓云连教育局那边打点市三好学生的钱都已经送出去了,记过处分一旦下来,这些就都成了泡影。

    “怎么能这样!”江晓云气得心跳都险些骤停,“你们李老师钱都收了,她答应过会帮你的!”

    江润嚎啕大哭,这会儿真绝望了。临到放学他还惦记着记过的问题,可李玉蓉一下课就跑了个没影,他连求情的机会都没有。

    李玉蓉收钱是私下的活动,只不过是答应在学校里帮着里应外合罢了。保送名额多稀罕的东西,江晓云送钱,其他学生的家长也送啊,一中校长自己就不知道收了几个,指望校长为江润公开出面杠上行政主任,根本就不可能。

    听江润说完事情经过,江晓云破口大骂:“又是林惊蛰!这有娘生没娘教的小杂种,他肯定是故意的!”

    江润的父亲在一旁闷头抽着烟,闻言眉头不禁蹙起:“你讲点道理,明明是咱儿子主动去……”

    “你闭嘴!”江晓云恨林惊蛰的主因是古董,这不过是借题发挥而已,她一声大喝,因为倒插门一直没什么地位的江父习惯性住了嘴。

    他一个小学老师,彻头彻尾的好脾气,哪里能跟江晓云斗?江晓云看他垂回头抽烟那没出息的样儿,还想再骂几句,好在被茶几上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了。

    江晓云面对电话时,声音变得恭顺无比:“王科长,是您呀!哎呀,那个事情啊,您放心好了,宝剑赠英雄,我过些日子,一定亲手给您送过去!”

    放下电话,她头都胀痛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儿子保送的事情迫在眉睫,林惊蛰那堆古董也没个进展。

    来电话的是省城某资源局的一个科长,管理土地划批。江晓云和弟弟(林惊蛰的舅舅)江知前些年组了个地产公司,一直没搞出名堂,亏就亏在了没关系上。现在好容易经人牵线认识了这位财神爷,那简直是恨不能时时刻刻都将对方双手捧在头顶上。

    这位财神爷也没什么爱好,就喜欢收个古董什么的,江晓云也是因此,才注意到了父亲那群收藏价值几何。靠着江外公的那堆古董,他们成功和这位王科长有了来往,空头支票开了好几个月,现在对方已经有点不耐烦了,居然开始公然催促古董的进展。

    江晓云急得心尖都在发痛,她猛灌了几口水,实在想不出头绪来,咬牙一拍桌子——

    “刘德,你去书房把电话簿给我拿来。”

    江润的父亲一愣:“你要干嘛?”

    江晓云阴沉道:“给我姐打电话。”

    她的亲姐,也就是林惊蛰早早改嫁离开的妈,二婚的丈夫,就在省会做地产生意。

    副校长被挤在李玉蓉后面,看着紧紧前方紧紧黏在一起的一男一女,眉关紧锁,教导主任在他身边摇头,压低了声音:“太荒唐了,太荒唐了。”

    在高三复习最后阶段这样的重要时期,其他有课的教师一个也不敢懈怠,全都在正常上课,凭什么李玉蓉就能例外?还被校长安排站在了副校长前面!她一个普通老师,能力也不出色,凭什么?学校里的作风全被这两个人给带坏了!

    更有甚者,教导主任不忿地朝副校长道:“你说他刚才在会上吩咐的那叫什么?!啊?学校食堂的菜色学生们已经反映了无数遍了,他当时说的是什么?学生多吃蔬菜有益成长和健康!哈哈,这次上头来视察,倒是知道做做样子,让人去买肉了,怎么不说有益健康了?可怜我们的孩子们啊!”

    副校长叹了口气,校长在一中任教多年,树大根深,积威已久。他虽是副校长,在财政上却没有一点话语权,对此深恶痛绝,却也有心无力。

    教导主任与他同病相怜地拍了拍肩,语气郁郁:“这还不算,你知道他刚才给各个年级长偷偷传了什么话?”

    副校长侧目:“什么?”

    说起这个,教导主任就忍不住咬牙:“他让年级长通知各年级的普通班班主任,说万一遇上课间到了,但视察的领导们还没走,班主任们务必约束好自己班里平常性格跳脱的学生,能不出教室尽量不出教室,尤其是五班的那些孩子,即便出教室,也要低调,不能走教学楼中间的大楼梯!”

    副校长难以置信地听完,当即火冒三丈。这种话也是一校之长能说出口的?被带到话的班主任们该有多么心寒!万一普通班的孩子们知道了学校的这种差别歧视,心里该有多么的伤心!

    他气得手都开始发抖,立刻想上前同校长陶方正理论,只是正在这时,守在街口的校保安一边高喊一边疾奔了回来:“来了!来了!来了好多黑车!”

    在场众人都面容一整,李玉蓉迅速摘掉了满脑袋的发卷,陶方正更是庄严肃穆,见状,副校长只能作罢。

    杜康从车窗内看出去,对上数十道殷切的目光,不禁失笑地朝秘书道:“那么多年了,一中还是老样子。”

    “您不说我都忘了。”秘书笑道,“一中可是咱们郦云最老牌的重点高中,也是您的母校吧。”

    杜康点了点头,目光和善:“我还记得当时的校长和班主任的名字呢,那可是一批优秀的教师,对学生和蔼负责,为我的人生打下了深厚的基础。只是后来他们都调到了省里,就再也没见了,我很想念他们。”

    “这一批新教师的考评也很不错的。”秘书下车为他开门,“您百忙之中还抽调时间回来视察母校,真是个重情的人。”

    杜康笑了笑,接下这句奉承,心中却知道自己的来意远没有那么简单。

    那群通天的领导们并古董悄然离开了,只留下了一个调查组和以他为首的战战兢兢的郦云市班子。杜康丢了有生以来最大的丑,已经好几天没能睡好觉了,羞耻还是其次,他更担心自己的形象如何被上级评价,前途会不会因此受损。

    杜康不想看到最坏的结果,他必须尽快做出补救措施。

    他想起了那个随同方老一起前去营救的年轻人。方老为了他,那天几乎雷霆震怒,专程赶来的领导们也效率空前,甚至明确表示要追究到底。眼前就像遮住了一层迷雾,杜康实在看不清对方是个什么来头,他手里的资料分明写着对方就是一个在郦云土生土长的刚成年的孩子,父母离异,跟随小有薄产的外公长大,可一个这样普通的孩子,却偏偏让整个群南省都为之动荡了起来。

    这几天他隐隐还听到省里有消息传回,说是要给这个捐献古董的孩子颁发重大的表彰,杜康立刻意识到自己不能再拖了,他的辖下隐匿着这样一尊大佛,他却跟睁眼瞎似的一直没能发现。

    一中的校长殷勤地上前,还打开了一柄遮阳伞,小心翼翼挡在杜康的头上。

    杜康笑道:“陶校长,这么热的天,打扰了。”

    “哪里哪里!怎么会打扰!”陶方正大气而也不敢出,拼命扯着笑,“我们一中的全体师生,都对您的到来感到由衷的喜悦和荣幸。”

    他说罢,赶忙招呼后头有些露怯的李玉蓉上来,介绍道:“这是我们学校高三重点班一班的班主任,李玉蓉,她对您非常崇拜,听说您要来,可是激动得不得了呢!”

    杜康对上眼睛都在发亮的李玉蓉,伸手微微一握,点头道:“李老师那么年轻就能负责一个重点班,想必教学能力十分出众,巾帼不让须眉啊!”

    他说着场面话,实际上心中已经有些不耐,放眼在教学楼处一扫,就意识到现在是上课时间。

    后头几辆车里的视察组成员已经出来,杜康打断了还想介绍李玉蓉的陶方正,笑容微敛,浑身散发出不怒而威的气势:“陶校长,大家都等着呢,闲话少说,咱们还是快些进去吧。”

    这会儿一中的学生们正在上上午的最后一堂课,杜康一路进来,不露声色,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眼角的余光无时无刻不在分辨学生的面孔。尤其在路过重点班时,他放慢了脚步,几乎在一个个筛查,但很遗憾的,就是没有找到那张记忆深刻的面孔。

    难道情报有误,对方并不在一中上学,不可能啊!

    杜康隐隐有些着急,面上却什么情绪也看不出,至多也只是看向班级内的目光略微认真了一点。

    李玉蓉见杜康一路走来,唯独在自己的重点班这儿停留最久,心中的喜悦简直难以言表。她和校长陶方正对视了一眼,校长迅速上前介绍:“这就是李老师负责的重点班了,一班的孩子们成绩优异,品学兼优,都是我们一中学生里的佼佼者。”

    杜康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下意识说着场面话:“看来这都是李老师教导有方。”

    李玉蓉听到这话,高兴得险些要跳起来,拼命咬住了下唇,才不至于忘形笑出声音。

    杜康目光一扫,又掠过走廊的另一头,一连上了三层,陶方正都没有带他去到过。

    那边的光线格外阴暗,从这里看去,根本看不清楚,杜康不由问道:“那里是什么地方?”

    那里是五班啊!各年级云集所有垃圾学生的五班啊!陶校长心当即提了一下,和李玉蓉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笑着回答:“那边就是厕所了。”

    陶方正心中很有打算。五班学生,尤其是高三五班的学生,简直就是无法无天目无尊长。他们连李玉蓉的英语课都敢罢,成绩又那么差,谁知道在领导面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这次视察可千万不能出一点纰漏,索性就别让他们出来丢人现眼了。

    杜康不疑有他,点了点头,陶方正紧接着道:“马上就要下课了,不如大家先去我办公室坐坐?喝杯热茶?校方的各种学生表彰名单保送名单都已经准备好了,只等您过目批阅。稍后午饭时间,各位不如就在学校食堂用餐?我们一中食堂的菜色,绝对荤素搭配营养均衡,不让各位领导失望。”

    杜康暗叹了口气,在心中琢磨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面对这样的安排,只能颔首同意。

    陶方正话音刚落,下课铃声就在同一时间响了起来。

    杜康被陶方正紧急护在了拐角处,挡住离开教室的学生。众人不得已停留了数分钟时间,刚想动身,正在此时,杜康视线的余光处却忽然触到了什么。那瞬间雷声乍起金芒四射天地万物飞鸟走兽皆为无物,只有走廊尽头的那一侧,阴暗的光线中,一个穿着普通校服的年轻男孩被同学簇拥出来的身影。

    对方和第一次见面时看起来没有任何不同:身形清瘦,短发柔顺乌黑,面容俊朗又冷淡,不带一丝表情,更有一身浑然天成的气场,让他在学生中鹤立鸡群。

    林惊蛰!!找到他了!!

    杜康几乎绷不住脸上沉稳的神情,他目光紧紧地盯在了目标身上,眼见对方即将转身离开,立刻着急地开口喊了一声:“林惊蛰同学!!”

    林惊蛰下意识转头看了过来,见到杜康的瞬间,他好像还辨认了一下,微皱的眉头随即才舒展开。

    对方身边此时围拢了大批校领导,看起来是在工作,林惊蛰点了点头,充作问候,心说自己还是别去打扰的好。

    谁知对方却立刻拨开了人群,疾步朝他的方向走了过来。

    一边走,一边还露出了相当温和亲近的笑容,走到近前,他甚至主动伸出了手:“惊蛰同学,原来真的是你,我们又见面了。”

    林惊蛰不知道他的目的,但脸上也露出一个笑容,一边不动神色地审视着他的举动,一边伸出了一只手:“您好。”

    杜康双手握着那只瘦削纤细的手掌,慎重地摇了摇,脸上拉开了一个自进入一中大门以来最为真切热情的笑。

    而他的背后,走廊拐角处,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丢在原地的一众校领导全然懵了。

    陶方正呆呆地看着那道和面对自己时完全不一样的背影,认真地反思自己是不是今天压力过大,以至于都出现了幻觉。

    他心中翻腾着的惊愕难以言表,他机械地迈开步子,跟随着回过神的秘书追上前去,迟滞的脑子费力地转动着。

    杜康刚才好像喊了一个名字?喊的是……谁来着?

    陶方正目光一顿,他终于想起来,也终于看清了。

    因此脚下一软,左右互搏,噗通一声,摔了个惊天动地。

    错愕过后,仔细想想,这事儿却也没那么不科学。

    林惊蛰毕竟原本是一班的学生嘛!以前成绩也不差,前段时间因为一模考砸了,李玉蓉才死活要把他调走。为此李玉蓉还丢了好几次人,现如今提起这个名字还都是咬牙切齿的,平日里更是宁愿上下楼,都不愿意路过本层的五班去上厕所。

    自她调到一中以来,只有仗着后台耀武扬威欺负人的份儿,哪里吃过这么样大的亏啊!学校老师们表面上装作不知道,其实都是暗地里看笑话的多,此时列完林惊蛰的总分,发现竟比第二名足足高出了一百多,惊叹过后,都悄悄去看李玉蓉的反应。

    李玉蓉难以置信地端着林惊蛰的英语卷子。

    她是英语老师,这年头英语老师少而金贵,但其实绝大多数专业能力都称不上登峰造极。李玉蓉的英文,大概就是跟外国人能自如对话的水平,词汇量并不多么丰富。因此当初在批阅到这张试卷时,她全程都是满心的欣赏和肯定,看到作文部分,更是惊叹不已,她不光看,还抄录了下来,勾出了好词好句和几处看似不经意的点睛之笔,预备二模试卷下发给学生后,拿回班上给学生们做个学习的典型。

    她全程理所当然并十分笃定地认为,这名考生一定是她们一班的学生。

    直到封锁线被打开,她翻出这张试卷,看到考生姓名的那一刻,李玉蓉眼睛像被针刺了一把,瞬间红了。

    林惊蛰?!林惊蛰?!

    这个学生她还不清楚吗?以往在一班成绩没下滑时,他也就大概是个第二第三,且有些偏科,数理化成绩比较好,语文,尤其是英语的水平,跟那位常年稳坐第一的同学很有差距。高三他成绩下滑后,这种差距就被进一步拉大了,一模考试索性整张卷都前言不搭后语,这样发展下去,说不准高考成绩就是个全校吊车尾。也正是因此,李玉蓉才狠狠心,紧急将他给踹了出去。

    可现在,林惊蛰的成绩却一个飞跃,将自己班级原本的第一名狠狠甩在背后一百多分!

    她反复确认过后,仍旧是不敢置信,也无心去注意别人偷偷看来的眼光,径直跑到其他科目老师的桌上夺来了卷子,越看呼吸越急促。

    怎么可能呢?!这怎么可能呢??!难不成胡玉找着了提高成绩的好法子?可再怎么样的速效,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短的时间内起到如此剧烈的改变啊!

    其余老师见她一脸的错愕惊诧,互相交换了一遍眼神,脸上幸灾乐祸的笑容几乎都要掩饰不住了,尤嫌不够,还要当着李玉蓉的面七嘴八舌朝胡玉道喜:“胡老师,教导有方哦。”

    “这次二模五班的其他学生成绩提高也相当明显,你这是用的什么办法啊?”

    胡玉嘴角差点咧到耳朵根,笑得根本停不下来,学生成绩提高,她心里就跟喝了蜜似的:“哪里哪里,这都是林惊蛰带的好头,他转到五班之后,把整个班的学习氛围都带起来了,那群调皮捣蛋鬼这段时间课间都被他按着背单词做题册呐!”

    其余人听了,心中都止不住地羡慕,暗道胡玉这运气也太好了,几乎是白白得了个给自己长脸的好苗子啊!又偷偷去看听到了胡玉的话后脸色难看得吓人的李玉蓉,心中暗笑,该!机关算尽,反倒搬起石头砸自己了吧?

    李玉蓉明白自己肯定又一次成为了同事眼中的笑柄,那张平日里精心打扮妆容细致的脸蛋此时已然黑如锅底。手上那张署名林惊蛰的满分化学试卷几乎被她捏烂,她怒焰高涨,心中无数种猜测疯狂躁动冲击着胸口。她目光一斜,刺向一旁脸都快笑烂的胡玉,对方穿一身灰不算灰蓝不算蓝的衬衫褂子,脚上蹬的竟然是黑布鞋,习惯性微微驼背,土得让她难以忍受,她心中忽然闪过了一个可能。

    “胡老师,恭喜你了。”她阴着脸开口,却又冷笑:“不过这也太神奇了,林惊蛰上次一模考成那样,怎么一到你们五班,成绩就突飞猛进了?还不光是他,五班其他学生的成绩也有些不合理吧?胡老师,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在你们班里漏题了?”

    模拟考试都是老师们集体出的,李玉蓉平时都爱在考前给自己班里的学生划几个必定会考到的题型,自然以为胡玉也一样。她这么一猜,反倒觉得这个理由的可能性越来越大了,心中不禁大为鄙夷胡玉这种为了出风头不择手段的行为,口中嘲讽:“胡老师,考前大家划重点,都划,谁不划呢?我能理解,但你弄成这样,就有点过分了吧?这不是弄虚作假呢吗?”

    “你说谁弄虚作假呢?”胡玉再好的脾气,一盆冷水直接浇下来,也难免发火。加上林惊蛰成绩好,她也有了底气,在李玉蓉面前,她直接一拍桌子,声色俱厉:“李老师,你说话不要太过分,你凭什么这样污蔑我和我们班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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